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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尔摩斯霍然转过头来﹐望着我。我看见﹐那双深粟色的眼里闪着焦躁和不安﹐一副忧心忡忡地样子。
他呼出口气来﹐道:“你是不是想要我帮你赶去旅馆,救你女儿?”
我露出无奈地表情﹐道:“刚才的枪声使我心急如焚﹐可恨地是﹐我的腿伤又让我力不从心﹐我已经……”我说到后来就激动起来。
他点头,道:“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﹐我也有为人父亲的感受。”他拿下了头顶的帽子﹐露出稀少的头发﹐眼里凄凉道:“几天前我还没满月的儿子腰折了﹐我的妻子竟抛弃我们﹐不告而别。”
“唉。”我叹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膀,更显无奈:“比起来,原来我幸运的多了。”
他突然又戴上帽子,插在大衣里的手抽出来,粗厚地手掌上已然握着把手枪﹐然后道:“我会尽力而为。”
我向他露出感激之色:“一切小心。”
他也回头向我笑了笑,道:“你很幸福,有个好妻子,还有个你爱的女儿﹐想起来我有些妒忌你﹐但我更羡慕你。”
他的声音随着他快速地身影而消失,他的话使我倍感希望和勇气。
几只庞大的怪鸟在阴冥的空中盘旋着,不时发出悚人地怪叫﹐似乎在等待美味地猎物。
我握紧手枪,一边向前行走,一边提防着,只要它们一行动﹐我就立刻射杀它们。
眼看和怪鸟的距离越来越近﹐但它们却不向我扑来﹐只听‘哑哑‘几声怪叫﹐那几只怪鸟突然径直向我前进地方向飞去。
我前进地方向正是旅馆所在﹐它们怎么会突然向旅馆的方向飞去?
我感到事情的不妙﹐连忙加速前行。忽然又是几声枪响﹐我脸色骤变﹐心中一颤﹐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事?
阴冷的地道里。
贝妮特一把推开眼前的女人﹐用枪口直指对方﹐叫道:“你是谁?为什么在我伤口撒盐?”
这女人站稳身子﹐不慌不忙地把瓶盖盖上﹐才抬起头来:“你不用紧张﹐我并不想害你。你看﹐你胸口的伤不再流血了。”
贝妮特低头看﹐白如雪地胸脯上赫然有道很大的伤口﹐伤口绯红﹐却已不再流血。
贝妮特伸手扣好衣扣。
“我刚才给你撒的药很象盐﹐却并不是盐。幸好你胸口的伤虽大﹐但不深﹐如果伤到心脏﹐恐怕什么药都救不了你。”
贝妮特咳嗽几声﹐望着她良久﹐忽然道:“你是加兰多?”
加兰多伸手理着额前几丝乱发﹐道:“想不到﹐你还记得我。”
贝妮特只见过她一次,那次她和克尔凯尔去医作身体检查﹐当时接待他们的就是加兰多。
贝妮特不禁上下打量着她﹐原本雪白的护士装变成又脏又破﹐但五官细致﹐双目柔和而忧郁﹐面却白如纸。
医院里的女护士并不多,只有那么几个﹐而且其中有三四个已经上了年纪﹐漂亮的护士也只有她。
贝妮特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,道:“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﹐只要见过一面﹐都会记得你的。”
加兰多却只淡淡地答了句‘是吗‘﹐然后坐倒在地上﹐突然间﹐她的面部被一阵难以描述的表情所笼罩﹐让人看不出是欢喜忧愁﹐还是伤感凄凉。
地上零散着许多空铁罐﹐另外还有一些罐头食物﹐看来她躲在这里已久。
“医院大火后﹐你一直都躲在这里?”
加兰多转过头来﹐喃喃道:“除了这里,我还能去哪里?”
象她这么柔弱的人﹐能活到现在确实不容易。
贝妮特道:“我为我刚才的态度,向你道歉。”
加兰多摇头﹐缓缓道:“我帮你治伤﹐只不过想要多一个人陪我﹐躲在这里这段日子﹐每天我都提心掉胆﹐我很害怕。”
贝妮特咳了几声﹐盯着她道:“既然你这么害怕﹐为什么还要加入考曼夫他们的组织里?”
加兰多听到这句﹐身子微微一震﹐道:“你……已经知道了?”
贝妮特道:“是吉雷斯皮告诉我的﹐她说一切都是考曼夫策划的阴谋﹐虽然如此﹐我并不十分相信。因为克尔凯尔生前和他颇熟﹐据我了解他不像是这么丧心病狂的人。而且他还救过我的命。”
加兰多麻木地摇头﹐道:“我也分不清楚。当初我的加入也是被迫地。”
贝妮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,道:“你是说有人逼你?”
加兰多道:“因为考曼夫他……喜欢我……所以我知道了他们的秘密。以前也有女护士意外的知道他们的秘密﹐但被杀了灭口。”
贝妮特接着道:“因为这样﹐吉雷斯皮和院长普司也要杀你灭口﹐但考曼夫绝不会容许他们这样做﹐所以只有逼你加入?”
加兰多点头﹐道:“虽然说是成了他们的一员﹐但我知道得并不会太多﹐只是偶尔帮他们做一些琐碎的事。”
贝妮特道:“既然这样,你为什么不去找考曼夫?而要躲在这里?”
加兰多叹口气:“他对我有意,但我并不喜欢他。我看得出来他们表面一致﹐但暗地里都各怀鬼胎﹐另有用心。我十分讨厌他们,包括考曼夫在内我谁也不相信。”
说完她蜷缩着身子,呆呆地望着黑暗处,动也不动﹐仿佛一樽雕像。
贝妮特又连叹两口,喃喃道:“想不到你也是这样﹐身不由己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﹐为什么我会躲在医院里当护士?”加兰多忽然道。
贝妮特摇头﹐却想或许也有伤心的往事吧。
加兰多低着头﹐忽然一脚踩住地上发着咸腥味的野草道:“我有个相爱六年的男人﹐本来我们很幸福﹐也准备存够了钱就结婚。”
说到这里﹐她的脸上显出一丝甜蜜﹐但转瞬就变成痛苦和迷惑﹐声音哽咽:“可是﹐他却染上了毒隐﹐我要他去戒毒﹐他不但不听,还打我。他完全象变了一个人似的﹐变得象一只禽兽。他......用光了所有的钱﹐最后竟然……想把我卖给别的男人……‘
她哭起来﹐哭得身子颤抖着。贝妮特看得有些凄凉﹐走了过去抱着她道:‘我很同情你﹐我惟一能做的是送你离开这里。‘
加兰多抬起头来﹐望着贝妮特:‘你呢?你挂乩绰?‘
贝妮特道:‘我当然还要回来﹐别忘记我是警察。而且这里还有人需要我的帮助。‘
贝妮特站了起来﹐道:‘我们走那边?‘
加兰多也站起来道:左边是通向医院的秘道﹐当初你是从那里掉下来的﹐不过出口已被倒塌的楼层堵死。‘
贝妮特道:‘那么我们走右边。‘
就在这时﹐一个声音突然传来﹐‘你们谁也走不了。‘
旅馆的大门敞开着﹐四面八方的门窗都已破烂﹐在浓雾里阴沉沉的﹐死寂得就象是卧在地上的一条巨大死尸﹐而我就象走进这死尸的獠牙里。
里面乌乌的黑﹐且零乱破败﹐象是有无数头蛮牛冲踏过一样。
我的心忐忑不安的跳着﹐我的双手紧紧握着手枪﹐踏上木梯﹐向二楼走去。
走到一半我就看到一滩红黑的血迹﹐然后就看到几只怪鸟的尸体。二楼更阴暗﹐更令人神经紧张﹐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看到倒在血泊中的福尔摩斯﹐我的心已经凉透了。我快步走了近去﹐福尔摩斯被一枪打穿头部而致死。我看到他眼中的诡异和不可置信﹐我又惊又怒。
这时一阵呕吐声从里面传来﹐我的手已有汗﹐我慢慢向里面靠近﹐那里是洗手间。
阴暗中有个胖大的身影趴在马桶旁﹐他正在呕吐。
我稍稍走近﹐仍举手枪﹐声音有些发抖:‘你是谁?‘
那人霍然转过头来,我已看清是Eddie!他的一双发红光的眼盯着我﹐我完全惊呆住。那根本就不象是人的眼神﹐充满兽性和疯狂﹐他的脸也扭曲得异常邪恶﹐这到底是人还是恶魔?
就在这一刹那,他猝然大孔一声扑了上来﹐等我反应过来已太迟!手枪被撞跌到地上﹐我的腿伤又迸裂。他猛力抱住我的腰﹐把我摔到在地﹐我的头一阵晕眩。他双手紧紧箍住我双腿﹐一直把我拖了出来﹐然后狠狠地把我甩到墙壁上,这一下使我的身体几乎要裂开﹐剧痛难当。他面目更憎狞﹐更疯狂﹐看来﹐他的精神已经完全崩溃,已完全失去理智﹐竟然是这么可怕!
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但已不能,全身使不出一点儿力气。
他发狂的叫着,拿下了墙壁上装饰用的古代巨斧﹐高举起来﹐满脸狂意。我不断地在地上蠕动﹐但是毫无用处,我已经失去反抗的能力。
他摇晃着向我靠近,我的脸也已因恐惧而扭曲。他忽然野兽般的孔叫﹐斧头已猛然挥下。
都说人在要死的刹那会想起很多﹐甚至在一瞬间能回忆完整个一生。这一刹那我终于体会到了﹐我先是想到玛丽,然后又想谢里尔。是的﹐我最不舍得谢里尔。我在那一刻不停地念着:‘谢里尔﹐谢里尔﹐谢里尔……‘
也不知道念了多久﹐我在想我已经死了吗?
然而﹐我并没有感到死的痛苦。或许死并不痛苦吧。我睁开眼﹐斧头的利刃在我鼻子上面摇晃﹐发着夺人魂魄的寒光。斧头并没有砍下来﹐我没有死!
此时﹐我完全虚脱﹐但是我仍然看到他那可怕的表情已经开始变化﹐变得悲哀起来。
良久﹐他才喃喃道:‘谢里尔……可怜的谢里尔……被老太婆带走了……‘
我这时才知道,他在完全疯狂后﹐在刚才我念着谢里尔的刹那,他也想到谢里尔了。他的最后的一点良知使他没有向我下手,或许,他不想谢里尔失去我这个父亲。
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走了,我躺着,一动不动,也不能动了,未死但宛如已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