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|
这个奇怪地小镇，是个连大白天都会令人害怕的地方。雾大得令人看不清方向，天色已发黑,夜幕正在慢慢降临,街边的排排大树阴森森的隐在雾里,宛如邢场上的刽子手,在静候杀机。
我走到这里，已然感觉到危险。突然，两只怪鸟尖叫着从大树后面飞过来,府身冲向我。我毛骨悚然,但是有了警务署那次的教训，我镇定了许多。我举起了手枪,生平第一次开了杀生大戒。
我讨厌杀戮，但如今为了生存,我必需学会杀戮。很多时候人都做一些不得已而为之的事﹐这是生存的悲哀。
我松了口气，继续前行，走了许久，来到一条阴暗的街道的转角处，听到有狗吠的声音。难道这也是怪物发出的声音?这使我握紧了手里的枪。我霍然转身，却看见有个很矮小的人影站在雾里，这人的手里牵着条小狗。
我放下瞄准的枪﹐并向那人影靠近。很快我就认出,那个人就是谢里尔。
这使我欣喜不已﹐如释重负。
谢里尔蹲下来和小狗交头接尔﹐磨蹭着﹐又似乎在说着话。
我没有走近她﹐只是收起手枪﹐然后插着腰﹐我在想等一我叫她﹐她会多开心呢。
她似乎没有察觉到我在她身后不远处。
“谢里尔。爸爸终于找到你了,你怎么乱跑了?”我一边说一边向她走去,“你让爸爸担心死了。来,快跟爸爸回去。”
我还在等着她听到我的话后﹐会十分开心地冲过来﹐抱着我。
然而我刚走几步,谢里尔回过头来望了我一下﹐眼里惊讶﹐突然拔腿向前面的迷雾跑去。
这使我惊诧不已。
那狗也回头盯着我﹐很不善意的﹐然后恶狠狠地吠起来。那似乎在警告我﹐几声吠叫后它也跟着谢里尔跑了。
“慢着。”突然的变化使我叫起来。
“你要去那里?”
我大声的叫着,但她仍然没有停下来,似乎没有听见我的说话﹐或许存心不理会我的话。
此时，一股骇然之感在我脑中冒起。
“谢里尔，你怎么了？不要跑。”我连忙追上。我跑得很快,就在要追上谢里尔时,她却忽然消失在大雾里。“谢里尔。”我大叫她的名字,“快跟爸爸回去,不要玩了。”
没有回应。只有缓慢游离的雾气,像无数的虫豸一样蠕动着。我心里着急,而且越发的害怕起来。谢里尔见到我为什么要跑?
我心荒起来，赶紧向前跑。不一会儿﹐果然我又看见她的影子。
我一直在后面紧追着她的身影,生怕又把她弄丟了。最令我冒冷汗的是﹐小小年纪的她﹐今天怎么会跑得这么快?
我竟然会追不上！这真是不可思意的事。我依然穷追不舍﹐追到一条黄泥巴的小路上,路旁有堵很高的石墙,上面坐着个人。
赫然是谢里尔。
她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上去。仍然背对着我。
我走了过去,喊道:“谢里尔﹐快下来,坐在上面很危险的。”
“不要过来。”她叫起来。
我怔了怔,越来越觉得怪异。我的谢里尔怎么会这样跟我说话?从来都没有,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。
“好。”我冷静下来,并装着妥协。“你小心点,不要跌下来﹐有什么话﹐我们慢慢说。”
“不要过来。”她又重复。
“我好想妈妈。”她忽然说。
我连道:“爸爸也想。我们一起回去,好吗?你这样妈妈如果知道了﹐会不开心的。”
“不。”她的声音尖锐:“我不回去。我以后也不要回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的声音变得可怕﹐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难道我的耳朵不好使,真的坏了?才八岁大的女儿竞然跟自己说出这样的话。
她的大逆不道,使我愤怒。“你再不乖的话,爸爸可就不疼你了,爸爸可要.....”我不知是要说骂呢,还是说打。反正我从来都没有试过这样说的。事实上我这个父亲平时对这孩子是疼爱有加,而她也是个听话的乖孩子,又善解人意﹐所以我从来不会骂她,也不会打她。
这时她却转过头来,小脸上全是怨意。我看到她那怨恨我的眼神里,还带着怪异。
“我恨你。”她叫出这句,更使我震惊。
“为什么?”我忍不住问。
“现在,我知道了真相。”她说,“妈妈死的真相。”
她一句比一句锋利,像把刀子,直刺进我心里。
我的声音嘶哑:“妈妈是病死的,就是这样而已。你还知道什么真相?”
“不,不是的,妈妈不是病死的。”她也尖叫着,然后说出一句:“是你,是你害死妈妈的!”
这句宛如晴天霹雳,使我突然脑中一片混乱。我震惊的不由向后倒退两步。
“哼,我不喜欢你这个爸爸。我恨你这个杀人凶手。”
她竟然说我是杀人凶手?我苦笑不已,心痛得更厉害。
“我恨你!”她猝然跳下石墙的那一边。看见她从这么高的墙上跳下去,吓地我失声大叫:“不要!”
几只怪鸟又出现在高墙上空,发出悚人的气息。血红的眼睛,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芒,它们猛然向我飞来。它们张开尖锐的像把长长地铁钳似的嘴,贪婪的想把我吞噬。
我疯狂的开着槍，怪鸟笨重的摔倒在地上。我又拣起一旁墙角的一条铁棍﹐用最尖锐的一端﹐对着已死的怪鸟一阵猛戳﹐直到稀巴烂。
“怎么会变成这样？”
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我狼狈地坐在地上。
玛丽呢?我最爱的美丽的妻子是怎么死的?难道真的是我杀的?我不敢相信﹐我的情绪混乱到极点﹐头也刺痛不已。
记忆的片段此时随着痛楚在我脑中一闪一闪，我似乎看到了宁静的小镇，还有平静的湖面，穿过湖面上的烟雾，我看见我和玛丽正划着小船，玛丽轻依我身旁﹐清澈如镜的湖面晃动起来，微微荡漾着水花。玛丽的笑容，还有她的笑声，这些我都记起来了。
我和玛丽曾经来过这里，是的，来这里度蜜月。我诧异自己为什么一直都不记得这些事？为什么会这样？
“谢里尔呢？”我忽然记起她来，刚才从这里的高墙上跳了下去，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?我沿着剥落的白灰墙跑,也不知跑了多久，天色也越来越黑，我却一直都没有看见有进去高墙那边的门。
而我只是一味的沿着白灰墙跑。难道这到堵墙就是个迷宫？为什么我跑来跑去都没有看见门或是尽头？如果是这样我永远也过不到对面，永远也找不到我的谢里尔了。
我心急如焚而且丧气，我狠狠地捶着墙壁﹐直到手指破绽流血。我颓然蹲在墙角，这时从我的裤袋里掉出包烟来。 我打开烟盒，里面还有大半包烟。我拿出一支来，刚叼在嘴里，才想起自己的打火机在出车祸的时候掉了。我重重的敲自己的脑袋，忍不住骂了句：“你这笨蛋。”
“怎么会有人骂自己笨蛋呢？”刚听到这句，同时打火机也递了过来。
我抬头一看，是个黑布包扎着长头发的老女人。
我一手接过火机，点着了香烟，喷出口烟来,说了句谢谢。
“这样是不是舒服了点？”老女人毫无表情的问。
我没有搭理，又连吸了两口，才道：“其实我一向都不吸烟的。”
老女人对我的感到奇怪：“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吸？而且我看你好象还恨不得把整根烟都吃下肚子里去。”
“因为我的心情很不好。”我不禁烦躁，乱挥着手:“你最好不要理我。我们并不认识，你只不过借火给我而已，我已经谢过了。”
老女人对我的态度并不在乎。
“我只不过是想帮你而已，你应该这样的态度对我吗？”
我又喷了几口烟，“咳，咳。”老女人似乎也被眼呛到了。我觉得有些歉意，道：“我……很抱歉。”
我又叹了口起，用拳头捶了捶额头，道： “我吸烟，其实是因为我的妻子。”
“你的妻子？难道是她要你吸？”老女人有些不屑的表情，“这样的女人肯定没长什么好心眼。”
“你不能这样说她！”我瞪着眼睛，很是愤怒:“你知道吗？她是个好妻子，不但漂亮而且善解人意。没有人能比得上我的玛丽。”
忽然我又哭丧着脸，道：“因为她不在了，所以我才开始吸烟，而且大量的吸烟。”
老女人也叹气：“如果她还在，肯定会不让你吸的是不是？”
我点头。
“寂寞总会让人改变。我明白你的心情。”她说。我听到她语气里的伤感。
“你也有伤心事吗？”
她黯然道：“当然，谁没有伤心事呢？我女儿的死，也让我做了我从来都不会去做的事。”
听到这句，我才抬头去，打量眼前的老女人。应该有五十多岁，一身的灰布衣裙，身子微微佝偻，瘦瘦的脸颊带着一丝凄凉。只是一个平凡的老妇人家而已。
“我们是不是在这之前，曾经见过面？” 我忽然问。
老女人点头：“是的，我叫达莉娅·吉雷斯皮，镇里的人都喜欢叫我吉雷斯皮老太太。但是镇里的人并不喜欢我，因为我和他们信仰的宗教不同。”
我想了想，便全记起来了。大概八年前的一个夏天我和玛丽来过这里，那时见过这个吉雷斯皮老太太，当时在寂静湖里有的个溺水的孩子，还是我救她上来的。
“你的女儿怎么会死了？”我忍不住问。
“那年你救了她，一直以来都平安无事，但却在前不久的一场大火中被死了。”她说话时，眼里带着伤痛，但是我还看到了另一些异样的东西，那到底是什么，自己又难以说出来。
我扔掉了烟蒂，站起来和她面对面。
这时我才看见她另一边脸和手都已被烧焦，刚才我蹲在地上时只留意到她面对着我的一边。我不禁有些骇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