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吵吵闹闹的警察局,宛如叫卖的肉菜市场。我在警察局里坐了将近半个小时,警官也没有怎么为难我。我因为在街上无故打人而被警员拘捕,但是我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,幸好事态并不严重。警官措置裕如,我想这种案件,应该经常发生吧。警官此时递过一支香烟来给我,说道:“看完你的所有资料,我已经和杰西姆医生通过电话,等他一来到并证明你的病情,你就立时可以回去照顾你女儿了。”
我点头,接过香烟,掏出火机点燃,然后就对着警官狠狠地抽着。烟雾中,警官凝视着我许久,终于叹口气,道:“说真地,我虽然很同情你,但我更佩服你。”
我没有答话,只是不断地喷出烟来,仿佛这烟能使自己更加亲清醒似的。
“如果换成是我,或许我早就已经崩溃,除非我对妻子的爱并不执着。而你现在虽然……”他顿了顿,接着道:“你还是很坚强,无时无刻都在为女儿着想。”
一个光头的家伙不知犯了什么法,又拍桌子,又锤凳子,此时被两个警员压在桌子上,动起粗了。那边有个家伙动手打起警员,三两个警员冲过来合力把他拖进去收监房里,然后,我就听见从那见收监房里传来痛苦的叫喊声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:“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象你这么友善的警官,这是我的荣幸。但对于我的事,我想说,幸好你不是我。”
警官对我的话很高兴,他又递给我一支香烟。但这次他自己却不抽了。我毫不客气地又抽起来,仿佛只有烟雾才能隐藏内心的痛苦和一切。
我们又谈了一些话题,大约半个小时后,杰西姆医生赶到,他带来了许多关于我患精神分裂病的资料。办完手续,我和杰西姆医生走出了警察局。
杰西姆医生对我道:“你……是不是应该再来我那里作些治疗什么的?这样或许对你的病……”
我摇头:“今天很谢谢你,不过……”
“好的。”杰西姆医生道:“我知道你的意思。但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助的你可以来找我。我现在还要赶回医院呢。”我又谢了他的好意,看着他的背影远去。
我垂着头丧着气走路,只觉得双眼发黑,脑袋嗡嗡作响。“哗”地一声,一盆水突然从上面倾倒下来。幸好我走的慢,那盆水刚好倒在我眼前。我抬头一看,一个 胖胖的妇人正恶狠狠地望着我,发白的嘴里也不知道念着什么,就转过身去了。看那眼神必定不是说着什么好话。
巷子中有很多小孩在奔来奔去叫嚷着,有的抱在一起扭打牛械恼糯罂谠诳蓿械淖诘厣嫌檬坊攀裁础5患轿遥腿客O吕础8鞲鑫酃傅牧成洗偶忠斓谋砬榭次遥馐刮液懿皇娣U庑┬『⒍荚趺戳耍课裁匆霉忠斓谋砬榭次遥?
然后我又看见几个站在楼下的老头和老太婆也在窃窃私语,也用怪眼打量我,这使我更加纳闷。旁边的木门又走出两个男人,青面獠牙的,我看得直从头顶冷到脚跟,我还在想,回去一定要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。
“他害死了自己的妻子,他是魔鬼!”
一个孩子这时叫嚷起来。他的话使我气愤极了。
他们见我脸色不对,忽然一溜烟地跑了。
我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:“我害死了妻子?是我害死了玛丽?”我狂摇着头,只感到心里很难受。我低着头,一路上还在喃喃念着什么。
巷子里阴暗,发着股难闻的臭味,两旁的木楼上的破旧窗框被风吹得支支作响,地上有个人影也在晃动,仿佛它也是那摇摇欲坠的窗框的一部分。我踉跄地走着,看起来也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,就在我要跌倒时,那个人扶住了我。
我抬头看,那是个身穿着黑衣长袍﹐有着很慈祥的面容的神父。看见他,就自然有一种让人敬畏,而心里又踏实的感觉。
他是叹口气﹐然后道:“你怎么样了?”
我摇头向他笑了笑。
他又叹了口气:“看来你过得并不好。”
我苦笑道:“非但过得不好﹐我几乎每天都活在恐惧里。”
神父点头,道:“我知道,我能感觉到,但是你知道吗,恐惧来自于死亡。我的孩子,你应该要清楚知道这一点。”
“恐惧来自死亡?我惊诧,又沉思,“你说的对,这么简单的事我几乎遗忘了。”
老神父意味深长的道:“让我再告诉你吧﹐那是因为你寂寞。是寂寞改变了你,使你的耳朵不再聪颖,使你的眼睛不再明亮,寂寞是一条毒蛇,会把人吞噬。”
我不语沉默了。
老脸爬满皱纹的神父望着眼前的我,问:“你寂寞吗?”
我略想一会,答道:“是的。我总觉得缺少了什么?”
神父又问:“那是什么呢?”
我摇头:“不知道。我只依稀记得从那年我妻子病倒在床时﹐我的内心就觉得空虚。当后来﹐她死去的那一刻起,我就开始这样觉得寂寞了。这使我后来都很难受。到后来简直是要命的折磨。”
说到后来我几乎抱着头在叫着。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“神父还是声平气缓地道:‘因为你很爱你的妻子,爱之深痛之切,哀莫大于至亲的人离开了自己。爱是幸福的。”
老神父闭上眼,仿佛也在怀念什么。
我道:“是的。‘
神父叹气,眼睛依然闭着﹐道:“死有时也是种解脱,然而能坚强的活着需要更大的勇气。”
我也长叹口气,道:“现在我把我所有的爱都放在女儿身上,也只有她才让我有勇气活着。”
“你女儿?是谢里尔吗?”神父立即睁开眼。
我道:“是的。她是个很乖的孩子。从来都不会和我闹别扭。因为她太象她妈妈了,年纪小小就已经那么善解人意。这个孩子是我唯一的希望。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孩子,我很怀疑自己似否能活到现在。”
神父道:“好的。这是件好事,只要你能忘记一个地方,那么你和你的女儿就可以幸福。”
我怔了一怔道: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?”
他道:“忘记寂静岭。”
“寂静岭?”我侧头想了想,道:“好熟悉的地方。”
他正要说话,我却跳起来,叫道:“我记得了,那是我和玛丽曾去过的地方,我们去那里度蜜月。”
这人不断地叹气:“你还是忘了那个地方吧。如果你还想你的女儿平安地话,你就一定要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事,你都不要再回去寂静岭。”
我立时瞪着他,道:“为什么?是不是有人要害我的谢里尔?”
“或许吧。”他说。
我咬牙切齿,叫道:“没有人可以伤害我的谢里尔!我失去了玛丽,我绝不会再让人伤害谢里尔!”
这人点头,缓缓道:“我知道,只要你不再去寂静岭,就绝对不会有人能伤害到她。”
他望着我,目光温和:“只要你努力活着,上帝会保佑你和你女儿的。”
我还想问他到底是什么人要害谢里尔,他却挥了挥手,道:“你不要知道什么,就算我现在告诉你可能只会添加你的烦恼和负担,你的精神已经不能再承受这些。而且你就算知道,也很快就会忘记,所以,你只要记住我的话。你相信我就等于相信上帝,那么一切都会幸运和幸福的。”
我呆呆地站了许久,那人却已经走了。他为什么对我说这些?看他的衣着打扮,我看得出来,他应该是个神父,那么慈祥的面容,温和的目光,我只从神父那里见过。
自从玛丽得了怪病死了,我就一直害怕邪恶和诅咒。我想他说的话也必定是事出有因。但无论如何,我也不会再去那个鬼地方。
我越想越害怕。我想起来了,几年前我和玛丽从寂静岭回来后,不久,玛丽就开始感到身体不适,那三年里,她一直都感到不舒服。而且在生下谢里尔之后,玛丽就更加体弱多病。
难道真地和那地方有什么关联?
我不但越想越害怕,而且越来越觉得诡异。
“爸爸。”谢里尔迎面跑了过来。
原来,我已经走到自己楼下了。
“谢里尔,你怎么下来了?”
谢里尔拉着我的手,抬头道:“我见爸爸来没有回来,就担心了,所以我就出来接爸爸。”
我抬头望去,天际黑沉,看来我确实回来晚了。
“爸爸,我一直站在楼下等你,也不见你来,后来,一个老伯伯走过来和我说话。”
“哦?那老伯说什么了?”
谢里尔很高兴:“他说我很健康,又很懂事,是个好孩子。而且他还说……”
说到这里,谢里尔做了个调皮表情。
我笑道: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要谢里尔好好照顾爸爸。我听了很高兴。因为他也觉得谢里尔有照顾爸爸的能力。”
我伸手指在她的鼻尖上划了一下,一把抱起她放在肩膀上,道:“这个鬼精灵,人家好心的伯伯只不过赞了你两句,你就高兴成这样子。”
我向木楼梯踏上去,坐在我肩膀上的谢里尔又道:“老伯伯又说只要我和爸爸一直在这里住下去,好好生活,我们就会很幸福。”
“那当然,这里本来就是我们的家。我们当然……”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,我停下了脚步抬头望谢里尔:“你说的那个老伯伯是不是穿着黑长袍,满面慈祥的老伯伯?”
“是呀。”谢里尔眨着小眼道:“爸爸你怎么知道?”
我怔了一怔,然后笑道:“爸爸当然知道,因为他是爸爸的朋友。”
深夜。我横竖躺着,就是睡不着。今天发生的事一直困扰着我,而且我更想到几年前和玛丽去寂静岭后到现在,好象冥冥之中的许多事都有着某一种关联。这时谢里尔突然闯进我的房间,一脸惊恐之色:“爸爸,爸爸。”
“怎么了?”我连忙抱起谢里尔。
“我刚才做噩梦了,好可怕。”
“不用怕,做梦而已。”我哄道。
谢里尔却把我抱得更紧:“我还是怕怕,我要和爸爸一起睡。”
“好,好,谢里尔也好久没有和爸爸一起睡了。”
谢里尔高兴地象泥鳅一样钻进了被子里。我帮谢里尔盖好被子,看着谢里尔入睡,我心里就觉得特别踏实。
整整一晚,我都睡不着,这三年来我似乎都没有那一晚睡得好。天还没有亮,我就起来了。我轻轻地起身,没有惊醒谢里尔。
窗外灰沉一片,从木窗望去,楼下街道也很冷清。
四下死一般寂静,我站了许久,头有些隐隐作痛。这时,我看见一名邮差走来,在门口旁的邮箱里投入一封信。这使我很惊奇,是谁会写信给我呢?我好象已经有几年没有写信了,当然也没有收过信。
我连忙下楼,邮差已经离去。我取出那封信,信上工整的写着短短的几行字:
哈里,你还记得那个临湖的小镇寂静岭吗?那是个美丽的地方,我们曾在那里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,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。我相信你一定会记得。哈里,我很想你。真的,我好想见你。你快来这里,快来寂静岭。我会一直在我们的老地方等你。玛丽笔。
看完后,我整个人都怔住了,竟然是玛丽写给我的信!我认得这绝对是玛丽的字迹。我敢肯定,不会是别人冒充的。
但是我又楞住了,玛丽不是已经死了吗?
我的头又痛起来,痛得厉害。我抱着头坐在门槛上,脑中一片混乱,一切过去的和现在的,真实的和不真实的念头象蜘蛛网一样在我脑中交织着。
良久之后,我的头不再痛,我开心得笑起来:”是的,玛丽并没有死,她只是去了寂静岭,她正在寂静岭等着我呢?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