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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外阴沉沉﹐份外死寂。我呆坐在医院里﹐感到自己好象也已经死了。仿佛没有灵魂﹐只剩死尸臭囊。
脑海中一会是嗡嗡之声﹐一会又是轰轰狂响。
总之我感到辛苦之极。一个路过的病人望着我唇白口青﹐眼灰面沉之色﹐忍不住问道:“先生﹐你还好吗?”
我头也没抬,只是摇了头。
那人又道:“这里是医院﹐或许你应该找个医生看看。”
这次我一点反应也没有。那人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。
我依然只是静静地坐着。
“哈里先生。”
“那位是哈里先生?”护士叫道,过了一会,护士又提高声音道:“那位是哈里先生?”
良久,我这才听到是在叫自己。猛的抬头好一会,才应声道:“我是。”
护士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不耐烦,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:“你太太的后事已经办妥。你可以走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我还是说了这句。
我只觉得大脑里空荡荡的,象饿了许多天的肚肠一样。我摇晃地站起来向外面走去,眼前有些发黑﹐差点跌倒。我于是扶着墙壁走。
然而, 我很奇怪自己的步子怎么变得这么蹒跚,竞象是一个满面皱纹的老太婆的步伐?我撞到了医院里的几个人,那些人都以怪异的眼光望我。
但我没有任何感觉,早在很久之前,我就已经对感觉麻木了。
踉跄地回到家里,我想起谢里尔。谢里尔在自己的房里睡着呢。看着熟睡的谢里尔,我心里又多了点东西。
而且有股热乎乎的东西正从我的身子里涌出来。我知道那东西正是我对谢里尔的爱。我又哭了,为了不吵醒她。我连忙走出这房间,回到大厅里,又到冰箱里拿出一大堆啤酒。
这时候酒似乎是最好的选择。我仍下一个又一个的空罐之后,才觉得心没有那么痛了。
可是我不是早就已经对感觉麻木了吗?为什么我还会感到心如刀割地绞痛?
“玛丽,玛丽,玛……”我知道自己已经醉了。
在已醉的潜意识里,我想如果就这样,一直都不醒来,是不是会更好?
“爸爸,爸爸。”我听见谢里尔在叫我。我睁开眼,谢里尔就跳上来。“爸爸偷懒,现在才起床。”
“哦。爸爸有偷懒吗?”我伸了伸腰,全身上下都很痛,最痛的地方是头部。谢里尔笑了:“太阳都晒到屁股了,那还不是偷懒吗?”
她拉住我的手,道:“爸爸。”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她阙起嘴道:“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响?”
我摇头,假装没有听到:“没有。”
她有些急了,又道:“你再仔细听。”
我一听,就笑了:“是谢里尔的肚子饿了。”
“呵呵。”谢里尔也笑了,拍着小肚皮,道:“爸爸还不起来做早餐,谢里尔就要饿坏了。”
“妈妈呢?她没有做早餐吗?”我问。
谢里尔忽然呆住了,望着我好一会,道:“妈妈病在医院里都会三年了。爸爸难道你忘记了吗?”
谢里尔一提,我身子抖了一抖,仿佛触电一般﹐便想起来了,玛丽就在昨天死了。
“爸爸,你怎么了?脸色怎么这么难看?是不是病了?”
我忽然跳起来,道:“爸爸没事,爸爸还要煮早餐呢?”
“好阿,好阿。”谢里尔站在床上又拍手掌,又蹦又跳。
我捏着她的小鼻子道:“谢里尔起床后有没有乖乖地叠好被子?”
她挺了挺胸,道:“当然有。”
我下了床,心想煮什么好呢?突然想到玛丽最喜欢喝玉米汤。
“哇。好香啊。”谢里尔高兴地叫着。
“来,快吃。”我舀了一碗玉米汤放到谢里尔面前,然后舀一碗给自己,又舀了碗给玛丽。
“玛丽,你也快吃吧。”
谢里尔又瞪着怪眼看我叫道:“爸爸。”
我猛然转过头:“什么事?”
谢里尔道:“你在跟妈妈说话吗?”
我点头:“是啊,不然你以为爸爸是在跟谁说话。”
谢里尔道:“可是妈妈并不在这里呀?”
我向身旁的位子看,空空的,玛丽并不在。但是刚才我还看见玛丽端庄的微笑着坐在这儿﹐望着我呢。转眼一想,我又记起了。
玛丽已经却确确切切的死了。
我的幻觉越来越严重。
谢里尔一边吃一边望着我问道:“爸爸,我们今天不去看妈妈吗? ”
“看妈妈吗?”我侧头想了想,头开始痛起来。
“难道,爸爸今天不去看了吗?三年前,爸爸每天都要去医院看妈妈好几回,一年后,爸爸也不去上班了,日夜陪在妈妈身边。又过了半年,爸爸就隔一天去一次。但是这段时间爸爸又每天都去看妈妈一次。”
我感到迷惑:“是这样的吗?”
谢里尔道:“是的爸爸,你的记性好象越来越差了。”
我拍了拍额头,道:“爸爸太累了,所以,有时都不记得。”
谢里尔停了下来﹐望着我﹐又问道:“那么,我们今天还去不去看妈妈?”
我看着可怜的谢里尔,她的妈妈已经死了。以后她也不会再看到妈妈了。
“谢里尔,爸爸告诉你,我们以后都不再去看妈妈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谢里尔眨着眼睛问。
“因为……”我的声音立时变得哽咽:“因为,妈妈已经死了。”
“妈妈死了?”谢里尔看着我,整个人都呆住,然后过了很久,她才开始哭。
我抱着她,那天她哭了一个下午。
“医生,我到底得了什么病?”
“是不是象我妻子一样的那种奇怪而可怕的病?”
“我是不是也会象她那样慢慢地痛苦的死去?”
我一连串的问题,使杰西姆医生有些失措。
“你先冷静的听我说。你不会死的。你也没有患上象你妻子那样的怪病。‘
听他这么说﹐我顿时放松了。
杰西姆的表情有点勉强:“我想告诉你,你妻子的死对你的打击很大。所以﹐两年来,你的精神愈来愈抑郁。而且根据你所说的情况,和我的判断....‘他顿了顿﹐接着道:‘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,你已经得了精神分裂症。”
“精神分裂症?”我茫然摇头:“我不明白。”
杰西姆医生解释道:“所谓精神分裂,顾名思义,就是一个正常人的精神已经发生变化,在开始分裂,不再完整,不再健康。通俗的说就是经常把幻觉和现实混肴,分不清是幻想的东西还是真实的。”
我道:“这.....很严重吗?”
杰西姆医生点头,道:“是的,可以说很严重,因为这可能阻碍你的正常生活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我忙问:“而且什么?”
杰西姆长长吐出口气:“而且,如果你再让精神持续这种分裂状态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那会怎么样?”
杰西姆的脸色有些变:“最后,你可能会彻底的疯掉,甚至死亡。”
我的心已经沉了下去。
“有办法可以治好吗?”
杰西姆医生望着我摇头,“到现在为止,医学上对这种病没有完全的治疗办法。唯一可行的是﹐用心理学治疗再辅以药物。说真地﹐这些办法的效果很有限,你必须自己控制意志,否则谁也帮不了你。”
我低着头,已无语。
杰西姆医生道:“我现在开药给你,你要每天服用,并且要长期接受心理的治疗。从明天开始你要住院。”
我忽然道:“我不能住院。”
杰西姆医生抬起头望着我,道:“怎么不能住院?”
我道:“因为我还要照顾女儿。所以不能住院,因为她刚失去母亲不久。”
杰西姆医生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