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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主任,早。”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上前向他打招呼。这小伙子是公司跑货的员工范完。
张东煌回过神来,应了一声“早”然后急急走进公司的大门。
张东煌在这间百货公司做了将近两年,由于成绩突出,今年才升职到人事部做主任。但是今天他一天都心不在焉。
“张主任,你来一下我办公室。”经理说。
经理是一个胖胖的中年人,平常对属下从不摆经理的架子,说话总是温声和气。
“张主任,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?”经理关心的问。
“啊,没什么,我没有不舒服。”张东煌连忙说。
“我见你神情恍惚的样子,以为你不舒服,要是真的是病了我可以放你假去医院看病。”
“不用了,我真地没事。”
“既然这样,就应该打起精神,不然会影响工作。”
“是,我知道了。”
商店里人来人往,买东西的客人很多。张东煌四处巡视,却见前面一个老太太和销售员有冲突,他连忙冲上去赔笑和解。
但忽然他的笑容就僵硬了,老太太身后站着一个人,一个年轻的女人。
那个女人一脸冰冷惨白的望着他,张东煌踉跄的向后跌退两步。当他回头时,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。
“张主任,你没事吧?”
“我……没事。”
“怎么会这样?这样子好像温莉莉。”他一脸惨白,自言自语。
“主任你真的没事?”销售员忍不住又问。
张东煌定了定神,心想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。
糊里糊涂的工作一天,这才下班﹐他感到好累。
天色已黑,他看了看表,现在正是八点。
天气依然闷热,坐车的人也依然很多,张东煌被挤在车子的中间。旁边的一个母亲怀里抱着的婴儿哭了起来,张东煌想起自己的儿子来。
“小宝哭起来就和这个孩子一样,多眼泪少哭声。”他想着,再看这婴儿却哭得更厉害了。
车里四周的人有些不耐烦,一阵躁动。突然司机一个急刹,车里的人又是一阵呼叫晃动,张东煌刚稳住身子,抬起头却看见车后面人群里一个头正望着自己。他的脸色顿时惨白,落下冷汗来,那冰冷的眼神直盯着自己。
冷汗滴到眼里,他伸手拭了一下眼,再看,发现车里并没有那么一张脸。难道是幻觉?
“啊煌你今天怎么现在才回来?”黄丽龄开门就问。
黄丽龄是张东煌结婚三年的妻子,也是从前读中学和大学时的同班同学。黄丽龄不但人漂亮,而且温柔善解人意。
此时见张东煌一脸疲倦的样子,也不多说,帮他脱了领带,又冲了杯咖啡。咖啡是热的,虽然是天气极热的时候,但张东煌一向只和热咖啡。
“小宝呢?”张东煌忽然问。
“正在房里玩耍呢。”黄丽龄望着丈夫,问:“今天公司的工作很多吗?”
张东煌望着热气的咖啡,没有答话。黄丽龄看见张东煌眼里的惶恐和空洞。
“你太累了,先喝杯咖啡。”她递过去。
张东煌接过,喝了两口,说:“我没什么了。叫小宝出来吃饭吧。”
小宝今年还差一个月就两岁半,圆圆的脸,胖乎乎的。乌黑的双眼一溜一溜,很是机灵可爱。
一家人坐着吃饭,黄丽龄不时望着丈夫,她发现他今天肯定是遇到什么事。虽然自己和东煌只做了三年的夫妻,但却做了十年的同学,他心里想的事,自己能揣摩到一二。
“爸爸,我要那个——”小宝幼稚的声音叫着。伸着小手指着他眼前的一盘豆腐。
“好的,给小宝吃。”张东煌,夹了块小的豆腐放在小宝的不锈钢碗里。这个不锈钢碗是专为小宝买的,因为怕他打烂。他那小手拿着双小筷子,去夹豆腐,只见筷子七歪八斜的,夹得豆腐稀烂,好不容易挑了一点上来,刚到嘴边又滑下碗里去,却把张东煌和黄丽龄逗笑了。
小宝咧开嘴似乎要哭,张东煌连忙说:“来爸爸喂。”
三人吃完饭,小宝又跑到房里去玩。黄丽龄收拾碗筷,然后两人坐着看电视。
电视播了些什么两人全没有看在眼里。张东煌虽然对着电视,但是眼睛却是看着地面的。
良久,见张东煌深锁眉头,黄丽龄忍不住问:“你今天到底怎么了?是不是出了什么事?”
“我——”他不知该怎么说。
“不管是什么事,你也该和我说。”
张东煌叹了口气,抬起头说:“今天我碰到李罡。”
“李罡?你怎么会碰到他?”
“我也感到意外。”
“他不是在上海那边开公司吗?”
“原来一年前他已回来这里开了公司。”
“他——是不是说了什么?”黄丽龄试探问。
大学时,李罡曾经追过黄丽龄,但被拒绝,因为张东煌和李罡又是很要好的朋友,所以这件事两人都隐瞒着没有说,以免伤了朋友之间的感情。她之所以这样问是怕李罡又提起那件事。她不知道,其实张东煌早就知道,只不过假装不知而已。
“他说,陈明畅死了。”
黄丽龄心猛的一跳,有如青天霹雳,问道:“他怎么死了?”
陈明畅也不过二十八的年纪,比她和张东煌大一年,大学三年陈明畅还是班里体育的健将,一向无病无痛。
“听说是心脏病突发暴毙。”
“我记得他好象没有这种病。”
“他确实没有这种病,但为什么会这样,医院里也无法解释。”
黄丽龄不禁有些伤心,怎么说陈明畅也是他们的朋友。
“你是因为这件事而郁郁不乐?”
张东煌摇摇头:“他死我肯定伤心,但不只是这样——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恐惧。”张东煌说:“真是祸不单行,今天我不只碰上李罡,还碰上温莉莉!”
黄丽龄只觉得心快要跳出胸口,失声道:“温莉莉?”
四年前的那件事,就象一场噩梦。笼罩着他们每一个人。
那是大二的时候,黄丽龄、李罡、张东煌、陈明畅、温莉莉还有另外三个同学,一共八个人去温莉莉家庆祝生日,是陈明畅的生日。在学校里,人人都知道陈明畅和温莉莉是一对令人羡慕的情侣,这不只是因为他们两个的恩爱,还因为温莉莉是学校出名的美女。
那天晚上大家都玩得很开心,而且喝得很开心。屋里一片混乱,到处是空啤酒瓶。陈明畅和温莉莉喝得并不多,他们两个见众人都醉了,就上天台坐。天台在十六楼楼顶。
深夜高楼风急。
张东煌醒来小解,却不见了陈明畅和温莉莉两个人,他不放心。知道他们可能去了天台,于是上去,只见两人吵得很凶,急风中依然听得清陈明畅的叫喊声。
张东煌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吵架,一时不知如何是好。他怎么也想不到另一幕的事发生了。温莉莉似乎不想再吵下去,转身要走,但被陈明畅一手拉住。他的脸色很狂狞,只听温莉莉在大叫:“放手!”那时风更大,陈明畅一时气急,狠狠地把她的手甩开,由于那时温莉莉正用力挣脱,身子骤然后倾倒,竟跌下楼去。
张东煌当场吓呆了,许久才缓缓走出来。“你——”
陈明畅望着楼下,眼里依然充满怨恨,冷冷说:“她死了最好。”
“你刚才是故意的?”张东煌盯着他问。
“哼哼,”他一声冷笑,“我是故意的。这是她逼我的——”
看着眼前的人,他只觉得这已不象是自己认识的陈明畅,因为他眼里带着邪恶。
那种因为太爱太爱而产生的邪恶——恨。
“你们刚才吵得很凶。是不是发生什么事?”
“今天是我的生日——”陈明畅说,眼泪已经流下。张东煌没有出声,他在等着陈明畅说下去。
“但她却要和我分手,她说她有另一个更喜欢的人。”
事情就是这样。一个很简单很简单的原因,但往往又是最残酷的。
温莉莉就从这天开始永远消失了。陈明畅求张东煌不要把事情说出去,以他和陈明畅的交情虽然不愿意但也没有其他办法,最后就答应了。两人回去,其他人还没有醒来,两人便装醉睡去。等到第二天,大家醒来已经有人报警,警方查不出原因,便以自杀坠楼的原因结束这件案子。
“我以为自己眼花认错人,又以为样貌相似。但连续两次我都看见她望着我。”
“难道陈明畅的暴死是温莉莉报复?”黄丽龄不由打个寒噤。
他们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,在房里玩耍的小宝的声音反而显得很大。
“嘟嘟——”小宝推着玩具车跑过来,“爸爸来玩。”
张东煌的脸色苍白,显得无力,只说:“小宝乖,你先回房里玩爸爸等一下就陪小宝玩。”
小宝“喔”了一声,又推着玩具车走了。
一阵沉默。
“你也不要想太多,事隔多年,陈明畅死了是他罪有应得。”黄丽龄说。
“可是——”
黄丽龄打断的他的话:“我知道你想什么,那件事跟本就不关你的事,你并不需要自责。”
张东煌似乎想说什么,黄丽龄又说:“过去的就让它过去。”
他点头,“小宝,爸爸陪你玩。”说着朝房里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