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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一过就是几年,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,他才发现自己竟老了许多。
青春就是这么容易逝去,人想抓都抓不住。这是人的悲哀。
想这些年为公司的创业和发展费尽心思,不断地追求着自己梦寐以求的事业,现在却终于有了成果。他的内心又不禁一阵欣慰。
“美中不足的是,到现在你还是单身。”母亲总是这样对他说。他想了想,母亲或许说的对,也是该成家的时候了。
陈明畅看了看手表,已经是下班的时候。刚从经理室走出来,就见林秘书正在埋头整理文件,她还没有走。
陈明畅远远地看着她,这个来上班还没有一个月的秘书,比他想象中的要聪明而且勤奋。这种想法使他想起一个人来,一个他深爱的女人。他甚至觉得这两个女人似乎是同一种人。这念头使他对林秘书更有好感。
“你怎么还没有走?”陈明畅走过去轻声问。
“我整里好文件就可以了。”她低头说。
“明天再整理吧,我们一起去吃个饭怎么样?”
“吓?吃饭?”她有些意外。
“如果没空那就算了。”他准备转身离去。
“不。”林秘书因惊喜而微微泛红,问道:“我们去哪里吃?”
陈明畅笑道:“去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林秘书笑着跟他坐车去了。
“这间餐厅真的很不错。”林秘书一坐下就高兴的说。
“哦?你以前有没有来过?”陈明畅问。
“没有。今天是第一次来。”她说,“你经常来吗?”
陈明畅目光四望,那样子仿佛在怀念什么,眼里又充满悲哀和痛苦。
良久。
他说:“以前来过几次,这几年就没有来过了。”
“应该是和女朋友吧。”她说。
陈明畅现出更痛苦的表情,然后点点头。
她看得出他那应该非常痛苦的往事,连忙说:“对不起。我不应该提起你的往事,我们还是点东西吃吧。”
高贵幽雅的餐厅,寂静闲情。
“这里还是这样子,一点都没有变。”他沉吟着。
他们坐的是一个可以看到日落月出人潮人散的位置,此时落日仿佛就要离开人间。他们就这样看着外面日落的美景吃着东西。
前台上有个拉小提琴的,琴声轻柔﹐还带着那么一丝伤感和忧愁。
这使他不禁一片惘然,他的耳畔仿佛又听见她甜甜的声音。
“你有没有注意这个拉小提琴的人那眼神,总是好象带着忧伤。是淡淡的忧伤,那种淡淡的忧伤总是最令人心碎。”每次来这里,温莉莉就会这样对他说。
陈明畅看着那个高挑而消瘦的男人,不禁点头,“象他这样有才华的人在这种餐厅里埋没确实可惜。”
“象这样无奈的人,世间应该还有不少吧。”她感叹的说。
“先生买一支花送你女朋友吧。”一个大眼的女孩提着花篮走过来说。
他笑了笑,又看了看温莉莉,递过钱去说,“你这篮花我全要了。”
女孩高兴得眼睛都亮了,收了钱不断道谢,才欢喜的去了。
“你怎么全买了?”
“我看这女孩都挺可爱,所以就全买了。况且送给你一支怎么能表达我的意思?”
“但是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乱花钱。”她板着脸说。
“好,既然你这么说我一定听你的。”
然后她又笑了。笑得好甜好甜。
“先生买一支花送你女朋友吧。”不知什么时候,一个大眼的女孩提着花篮已经站在他旁边。
陈明畅从回忆的思潮中醒来,转过头一看,这个女孩虽然也有一双大眼睛,虽然也很可爱。但是这并不是以前卖花的那个女孩。
这么多年了,应该都变了吧。
他望了望林秘书,林秘书瓜子似的脸有些红。
“你这篮花我全要了。”他说。
他的身子有些晃动,多年前自己也说过这么一句话。
小女孩瞪大眼睛有些不大相信似的,然后又欢欢喜喜的放下花篮。
林秘书只觉得心在乱跳,跳得好快好乱。
“这些花送给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她的脸更红。
陈明畅看得笑起来,道:“你以前似乎没有收过别人送你的花?”
林秘书点头:“你是第一个送我花的人。”
她说完向对面那边望去,那边似乎有人盯着她看,那个冰冷冷的女人转身离去。
“你怎么了?”陈明畅见林秘书盯着他身后看,不由得也转过身去,但并没有什么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心里却有些发抖,那阴森森的寒气逼得她难受。
“我们去兜兜风怎么样?”陈明畅放下手里的刀叉问。
“好啊。”从林凤来的那天,她就对这位经理颇有好感。虽然这位经理并不善言说笑。
陈明畅开着车,飞驰在宽阔的高速公路上,转过林荫小道,停在满天通红的沙滩边。
这段时间他想的全是温莉莉,往事一幕幕宛如电影在他心头掠过。
“这里的海风好温柔,好舒服。”林秘书有些陶醉的说。
“嗯。”他眺望着大海远处,那是一片绯红混杂着银碧色。
海水翻腾,一浪浪拍打到岸边来。一波未停,另一波又接踵而来。
海边有五光十色的海贝,林秘书就跑过去拾,她脱去鞋袜,赤着脚弯着腰象小孩子似的。一个浪打过来,打在她身边,她吓得一跳。
陈明畅看在眼里,那紧缩的眉头就松开来。他也跑过去,大叫“我来了。”
白色的海浪扑向他们,又退去,又再扑上来,似乎在逗他们玩嘻。
这一天是陈明畅这几年最开心的一天。
此时他们又躺在沙滩上,夕阳已红,残红。它正在发着最后的光芒,然后就要离开人间。
“今天很谢谢你陪我。”他说:“和你一起我很开心。”
林秘书笑着说:“我也很开心。”
残阳下的她看起来是那么的美丽,就象温莉莉一样美丽。他痴痴地,慢慢靠近去,她感到他要做什么,慢慢地闭上眼。
阳光的薄纱温暖的落在林凤的大窗子里。她懒懒地伸了伸细腰,坐到梳装台前,梳着长长黑发。转眼间过去半年,过两天就是她和陈明畅结婚的日子。
一阵汽车声从窗外传来,林凤起身跑到窗前,下面停着的新车旁陈明畅正微笑的望着她,那笑容象阳光般灿烂。
‘凤,明畅来了。‘林妈妈跑进她的房间里高兴的嚷着。
‘我知道了。‘
他们今天的行程是先去喝早茶,然后一起去试穿,一早就定做好的婚纱礼服。
不久林凤就洗梳完,一阵汽车声离去。阳光依然照在林凤的窗子里,仿佛这就是它的家。
两天后。中午时分,阳光正旺,照射着世间的一切,象是要普渡众生。元旦节,人们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。陈明畅却从婚礼中逃了出来.。
残旧而古老的学校座落在城市的角落里.校门前的大石碑直直矗立着,上面还有两百年前创办这所大学校长的亲笔题字。乌黑的大门紧闭着,上面的银漆早就在风雨侵蚀中剥落。大风起时他又听见学校里木窗‘支支‘的年久失修的声响。
他拍拍大门,看门的张伯走来开门。他当然记得这个当年从这所学校里毕业的优秀大学生,现在已是一家电脑公司的大老板。
校园寂静,没有一点声音:‘学生都放假了吗?‘
‘昨天就放假了。今天是元旦呢。他们都要一个星期才回来上课。‘
‘只有你在这里么?‘
‘嗯。‘
‘你为什么不回去?一个人留在这里看守。‘
‘我还能去哪里?‘老人苦笑,‘一个孤独的老人,连惟一的老伴都已经走了。‘
对一对情人来说,能白头谐老,然后又能一起走到人生的终点,那是多么幸福的事,然而能这样做到的人并不多。
陈明畅不禁沉默。
‘这里还是什么都没有变,还是老样子.你是不是要进去看看?‘
陈明畅点头。
404课室。
几十张桌椅整齐的排列着,每个人都静静的坐在自己的座位。当老师进来时,全班的眼光都转过去,几十双眼睛就落在老师身旁的一个女生身上,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,都忍不住不去多看两眼。
这当然是因为她的美丽。
‘这位是新来的同学,以后她将在我们班里和大家一起学习。‘
那天陈明畅第一次看见温莉莉,从那天以后这个美丽的女孩,就坐在他身旁的位置,这同时也添满他心中的空位.。
几年前坐的那张桌子和椅子还在课室里的那个位置,他摸着桌角处凹下去的地方,上面还写着个‘温‘字,一切仿佛真的没有变.。
事实上他毕业后几届学生里,一直有流传着他和温莉莉的,浪漫而诡异的爱情故事。
在那个故事里,学生们都会羡慕男主角的福气,思索女主角迷一样的突然死亡。
他于是坐下,闭上眼,仿佛就能回到从前。课室里的打闹嘻哈笑声仿佛在耳边徘徊,先前照在课室里的阳光不知什么时候,悄悄地离去。课室里渐渐昏暗,直到天黑。
这断段时间手机一直在低鸣着,林凤一直在打电话给他,而他似乎完全听不见。
此时手机又在响个不停,他终于拿出手机看了一下,屏幕闪着‘林凤‘两个字,他皱了皱眉,然后拔下电池,把手机散在桌上.。
为什么要逃到这里来?与林凤结婚不是为了他最敬重的母亲吗?
父亲抛弃了他和母亲,母亲艰苦的一手把他养大,为了能让日渐衰老的母亲能尽早抱孙子,他决定和林凤结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