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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卷 第七章 尾声

晚上九点钟,医院里急救室送来了一个因车祸而奄奄一息的伤者。今天是礼拜六,当值的是白医生。在手术室里进行抢救的期间,伤者的家属已经被传来医院,站在手术室门外焦急的徘徊着。一个护士告诉他们不要太紧张,因为今晚进行抢救的医生是不别人,正式享誉医术界的权威医生白医生。所以手术成功的机会很大。在以往的各种大大小小的手术和抢救,白医生从来都没有失手。

    十二点钟,手术室的灯已灭。

    白医生从手术室里慢慢走出来,为今晚最后一个病人成功做完手术。这一次连续做了三个小时。

    又一个生命在他的手下得到拯救和重生。

    他坐在休息室里,觉得累极了。全身都感到虚脱,对四十六岁的他来说,这还是生平第一次。他很少生病,他的身体一向都很强壮,强壮的好象一头牛。

    或许现在,自己的真的老了。毕竟青春总会逝去。

    他低头凝视这双手,手宽大而厚,虽然已有些老,但仍然很稳。这么样一双手曾经救过无数人的生命。

    他甚至为这双手骄傲。

    忽而他又叹口气,似有些遗憾。

    至少,还有一个病人就因为他没有全力医治而死了。

    “我要你做的事其实很简单,只要你不尽全力治就可以,对你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。”

    “可是……”

    “至少我不会要你故意害死他。”

    他看这桌上的钱,那一堆堆的钱似乎在向他招手……他需要一笔可观的钱。

    “这和害死他有什么不同呢?”他喃喃的念着。

    “白医生,你怎么还不走?”

    白医生仍旧坐着似乎没有听到有人对他说话。

    “白医生,你怎么了?”

    他睁开眼抬起头说:“我没事,只是刚才做手术太累了。”

    “那你就再休息一会,我去巡视以下病房。”

    医院可以带人上天堂,却也可以使人入地狱。病人的生死就掌管在医院的医生手里。白医生想着,可是,自己的生命呢?

    自己的生命自己并不能掌管.虽然他曾救过无数在死亡边缘挣扎的病人.他揭开胸前的扣子,心口的正中有一黑点,黑点很小,但是却足以致命.

    他伸手来回摸着,感到有些难以呼吸.

    那以年,他才八岁,一个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学生.那天他象往常一样背着前几天妈妈才买回来的书包,高高兴兴地回家.当他走到街角的转弯处时看见一个衣服破烂的和尚.

    和尚很年轻,那种奇特的眼神把这个才八岁大的小孩深深地吸引住.

    小孩停住忍不住走过去,和尚也凝视着这个小孩许久,却皱了皱眉.

    小孩望着和尚两道白白的长长的八字眉,也皱了皱眉头.

    和尚叹了口气忽然说:"一个可爱的小孩,将来能救到许多的生命,但是——"

    他摇头,象是自言自语:“他却救不了自己的生命。”

    “你说什么?”小孩走过去问,眼里疑惑。

    和尚忽然扒开他的衣服,望着他的胸口说:“当黑点出现在你胸口时,你的生命就将走到尽头。”

    小孩看见和尚说完这句话时眼角带几滴眼泪,和尚从他身旁轻轻走过时,小孩又听见那无奈的声音:

    命运就是这样。

    “唉,命运就是这样。”

    白医生的眼角也又了眼泪,他慢慢走出去。

    走廊就在眼前,走廊很长很暗。

    为了省电,医院里这时的电灯开得少而且昏暗。

    白医生恍惚的向前走了几步,脑袋发昏,几欲摔倒在地。

    他刚抬起头来,就看见走廊的那头站着一个人,站在昏暗里,没有影子。

    他的脚忽然完全软下去,手不禁搀扶着墙壁。他知道这不是幻觉,绝对不是。

    残酷的面孔,冰冷的双眼正瞪着他,带着仇恨。

    仇恨能自毁,也能毁人。

    第二天,医院里就传的沸扬,到处议论着。连看病的人也少了。象这样的事当然免不了要成为人们吃饭闲聊时的谈资。

    报纸上的头条是“一个从事医务工作十几年杰出的医生,突然暴毙。”

    黄丽龄看着手里的报纸,感到奇怪。

    她当然记得这个白医生正是张东煌的主治医生,一个医术很好的医生。

    但是,他怎么会突然死了?

    黄丽龄想不明白。她也没有再想,而且决定去看一看东煌。

    银河墓园。死人的安息地。

    这里异常寂静,没有鸟语花香,没有人间的热闹,仿佛与世隔绝,仿佛就是另一个世界。这里没有喧嚣,没有功名,没有欲望,没有烦恼痛苦,并且没有永垂不朽。

    只有冷冷的孤立的墓碑。

    这无数的墓碑仿佛几前年来就存在,一切的一切都将在这里得到解脱。

    黄丽龄拿着鲜花走来,那头却有人站在张东煌的墓碑前。

    李罡直直的站在墓碑前,低着头,那样子仿佛在忏悔什么。

    黄丽龄走过去时,他已经离开,黄丽龄没有开口叫他。只看着他略有些佝偻的背影渐渐远去。新坟前的鲜花随着微风颤抖,对已死的人来说,一切都毫无任何的意义。黄丽龄的眼角已湿,良久。

“想不到先走一步的真的是你。”如果能相伴到老,再一起死去,那会是一种怎样的福气。

“不过你可以放心,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宝,把他抚养成人。”

“你知道吗,小宝他现在懂事了很多。他一向都是个既聪明又乖的孩子。将来应该会有一翻作为吧。”

“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和小宝的是不是?”

李罡一边失魂似的走着,一边想着刚才守墓员跟他说的话。

“先生,有件事我想告诉你。”守墓员悄悄地走过来说。墓园里很寂静,他这突然的走过来说话的举动几乎吓着他。守墓员有着很大的黑眼圈,黑眼圈四周有些浮肿,脸上带几分惊慌恐怖之色,想是要跟他说些怪异的事。

“前天晚上这里发生了一件很可怕的事。”他说话的时候盯着张东煌的墓碑,脸色发白。

“什么可怕的事?”

“我在这里看墓有十几年了,还是头一次发生这样的事。当时几乎吓得我半死。我那时坐在门口的看守室里打瞌睡,忽然被一阵阴风吹醒,我抬头一看,朦胧中一个身影从门口飘出来。那根本就是脚跟没有沾地的鬼魂。”他说得声音颤抖,当时的恐怖情形仿佛就在眼前。

李罡听到这里身子猛的一震,已然向导是很么。

“那鬼的摸样就是他。”他忽然指向张东煌坟墓上的相片。

李罡身子晃动的厉害,似乎要跌倒,脸色白得象死灰。“谢谢。”他说,转身走了,那样子宛如一具死尸。

    前几天,天气还晴朗妩媚,今天却又暗了下来。

    新闻台说,今天有台风出现,而且整天会多雾。天气就是这样的变化无常,就象是人生。

    黄丽龄庆幸今天自己休息不用上班。小宝在吃完饭玩了一会累了,在床上睡着了。象他这样的年纪除了玩吃就是睡,无忧无虑。

    可是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呢?人总要长大的。

    人别无选择。

    黄丽龄坐在小宝的床沿想了许多。小宝一睡着,屋子里就剩下她一个人。她总觉得这屋子太大,太寂寥。空虚得不知该做些什么。

    寂静中电话突然响起来。“下午三点半,我在老地方等你。”

    是李罡打电话来,但只说了这么一句。

    黄丽龄觉得李罡这段时间好象变了,变得沉默寡言,而且经常见不到人影。这很不象他的作风,她甚至越来越不了解这个男人,他到底在想什么?这种天气他越自己出去有什么事?但她知道,若非重要的事,他决不会冒失的约自己出去。

    她挽着袋子出来街上,外面风果然很大,天气似乎又冷了许多,四面又有游离的雾气。

    看着这场景,黄丽龄只感到一股寒气逼人,逼入心底。

    她又想起一个可怕的夜晚,温莉莉死的那天晚上。

   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,似乎会发生什么事。这种预感张东煌死得时候她也有过。她害怕这种感觉,怕得要命。

    老地方是一座三十几层高的大厦。

    大厦只建到一半就停工了,到现完全已荒废。或许是因为没有人投资,又或许是老板已破产。

    谁知道呢?人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奇怪。人总活在未知里。

    这里是以前读大学时和陈明畅,张东煌,李罡,温莉莉他们一大堆人跑来玩的地方。

    那时经常来这里烧烤,或玩一些捉迷藏之类吓人的游戏。

    通常是在黑夜,一伙人跑来这里,猜拳输的就拿着电筒去找其他的人出来。而其他的人都会躲起来,然后突然跳出来吓你一跳。

    因为他们经常来这里,所以他们就把这里叫老地方。毕业后他们也曾来过两次,是各奔东西分离的聚会。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来了。

    一来到这里,她就感触良多。这里除了变得残旧了些,一切都还是老样子。

    李罡就站在一楼的大柱下,满脸麻木,黄丽龄刚走过去问“你找我来这里有什么事?”

    李罡却一把抱住她,抱得很紧。黄丽龄感到他的身子在颤抖。

    正想推开他,他却说:“让我抱一会,就一会。”

    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
    “不,没什么事。”过了一会,他松开她说,“我想再玩一次捉迷藏的游戏。”

    大楼里空荡荡的,很黑暗。看起来宛如黑夜。

    “到底出什么事了?告诉我。”黄丽龄知道李罡肯定是出什么事了。

    李罡的脸在抽搐,仿佛极力压抑着什么。

    “今天你来找我,我这就去躲起来,你不要回过头来。”他一边说一边走。

    黄丽另的心在跳,不断地跳,一种很不安的跳。

    她连忙转身,李罡已经不见了。

    就在这时,她听见一种惨呼,还隐约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。

    她猛地往外冲,李罡已经躺在地上,被自己的血包围着。

    “我知道……他……要我……死,所以我……我……就跳……下……因为我……欠他的……”

    “是……是……我害……死他……”

    黄丽龄的眼泪流了下来,这眼泪是为谁流?她自己也觉得模糊了。她抬头往上看,远远的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楼顶,看着下面的一切。

    那是一个和她同头共枕多年的人,一个她很爱很爱的丈夫。

    “现在……我……已经还……给他……”

    “但……我从来……都……没有……后悔……”他继续说:“因为……我……爱……爱……”

    话没有说完,他的头已垂下,已没有呼吸。

    黄丽龄当然知道那最后一个字。

    一个害了她终生的人,又为了她至死不悔的人,她是应该恨他,还是原谅他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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