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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丽龄拖着疲惫的身子带着小宝回到家里,也没有煮饭菜,开着电视躺了一个大半天,到七点半时带着小宝到外面买些东西回来吃,两盒饭摆在桌子上,都只吃了半盒。小宝也不想吃,黄丽龄更加没有胃口。
今晚屋里异常的寂静。宛如春风过后,秋风的萧杀。
她呆呆的坐在电视前,电视里播着什么,她也全没有看。
张东煌不在,黄丽龄就感到全世界都似乎寂静。
以前一到这时候,她就会煮好饭菜等东煌下班,帮他脱去外套,再冲一杯热咖啡。
如今却已人事全非,这短短之间的巨大变化使黄丽龄又流下眼泪来。
小宝在房里也不玩耍,只是呆呆的坐着。或许小宝是因为今天的事惊吓过度,又或许他也感觉到爸爸这次不会再醒来。
静静的哭了一会,她抱着小宝倒在床上睡着了。
半夜,外面电闪雷鸣,顷刻间下起暴雨来。雨水击打在玻璃窗上,发出乌乌的声音。
黄丽龄慢慢醒来,一个转身,黑暗中看见小宝正站在床前望着自己。
“小宝你怎么了?你几时跑下床的?”黄丽龄感到奇怪。
"来,上来睡觉。”黄丽龄起身去抱小宝,但小宝却向后退两步,跑出房间。
黄丽龄见小宝很有些怪异,也跟着跑出去。
然后她就看得一声惊呼。
天花板上垂下来长长的白绫,一个女人吊死在上面,闪电照射下一脸的狂狞。
窗帘前阴风阵阵,黄丽龄不禁失色,身子不断的颤抖。
她竟象一团软泥似的坐到在地上,刚抬头,眼前却什么也没有。
半响。
她连忙拨通李罡的电话。
“你……在哪里?”对面的声音发抖。
“我在公司睡,你怎么了?”李罡听她的声音似乎是发生什么事。
“我……想你过来一下,我……好害怕。”
“不用怕,告诉我是什么事?”
“是……”她已说不出话。
“好吧,你先镇定,我马上赶过去。”李罡放下电话,开着今天才买的新车,一路飞驰。
十几分钟后他就到了黄丽龄楼下,门锁着,看门的老头不在,李罡就爬过并不高的铁门。
李罡冲上四楼,敲门,黄丽龄开了门。
她整个人已经憔悴了许多。
“你还好吧?”李罡柔声问。
“我好害怕。”她说,此时她已完全变得娇弱,刚毅的一面已不见。
“到底怎么了?”李罡看见小宝宛如呆木般站着,手里抱着个娃娃。
李罡四下看了看说:“不要害怕,有我呢。”其实他的眼光也闪过一丝恐惧,但是他不能给黄丽龄看见,他要让她感到安全放心。
李罡看着小宝,又看着小宝手里的娃娃,想起张东煌车祸的那天。那天似乎并不是温莉莉的报复,因为他看见温莉莉当时也觉得很诧异。
黄丽龄似乎也注意到小宝手里的娃娃,连忙问:“这个娃娃是不是有什么问题?”
“不是。”李罡,“我只觉得奇怪,小宝会这么喜欢这个娃娃。”
黄丽龄告诉他:“是小宝在这里拣的,那时我和东煌刚搬来这里。”
“刚才又是什么事让你这样害怕?”
“是……”黄丽龄心有余悸,看了看天花板,“我刚才醒来看见上面吊死一个女鬼。”
李罡也跟着黄丽龄望上去,他感到一阵阴沉。
“我想是今天的事使人太伤心太累,而引起的幻觉而已。”
“我……”她喃喃着:“真的只是幻觉吗?”
李罡努力点头,肯定。
她忽然又哭了。
哭得李罡的心都软了。
李罡没有说什么安慰她,他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也是没有用的。
只要她哭出来,再好好睡上一觉就会好很多的。
良久,她才好过了有点。
“你明天早上还要上班,还是先睡吧,我在厅里……”李罡说到这里才想起不知道黄丽龄是不是愿意自己守在厅里。
黄丽龄也没有说什么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就抱着小宝转身进了房里去。
后半夜很平静,一夜无梦。
第二天一早,李罡就开车回公司,黄丽龄先送小宝去幼儿院,然后自己也去上班。
黄丽龄下午不用上班,中午便回家来,却看见李刚已经在楼下等他。
“我今天去查了一下这里的房子。”上楼的时候他说。
“你查到什么了?”黄丽龄问。
李罡笑了笑,说:“没什么,或许是温莉莉的事使你太过紧张而已。对了,我今天在风华菀附近看中一套房子,如果你不喜欢这里的话,就不如搬去那里住。”
“既然这里的房子没有问题,那也没有什么怕的。”黄丽龄回过头说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或许你说的对,是我太紧张才会有这样的幻觉而已。”
“我只是担心你。”
黄丽龄笑了,眼里却带着坚强,“我并不是那种柔弱的女人,你应该知道我是外柔内刚的人。”
李罡也笑了,“如果是这样我就放心了。”
“中午你留在这里吃饭吧。”黄丽龄说。
“嗯。”
下午,黄丽龄到医院看张东煌,在病房里静静的坐了一个多小时。这一个多小时是如此的漫长,就象东煌刚出车祸的那天她守在他身旁一样,她甚至觉得这一生的时间都没有这段日子难过难挨。
走出来时,天空阴沉,她心里不免又难过起来。
她独自走着,心里一片混乱,总觉得没有了依靠,就象一根浮木漂流在大海之中。
心里宛然深渊一样的深,一样的空。
“福祸注定,善恶有报。”
黄丽龄朝说话的方向望去,街边坐着的个和尚。
夫妻最难为。不死也分离。今年今月日。一好两相持。"她不想理会正想走,听到这四句的意思,不禁有些诧异。和尚却说:“女施主,需要算一算吗?”
黄丽龄忍不住走过去问:“你能算些什么?”
“善恶福祸,生死别离,我都能算。”
“大师能告诉我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吗?”黄丽龄试探着问。
老和尚望着她,眼光盯在她的两眉之间,那里正是印堂。
“你过得很不好。”和尚说。
“怎么不好?”
和尚缓缓说:“你活在痛苦和恐惧之中。”
这话一出,黄丽龄感到震惊。
老和尚笑了笑,说:“你不用太惊讶。你只要记住我的话就行了。”
“我的丈夫也是因为鬼缠身而出了车祸。”她黯然说:“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有醒来的生机?”
“你丈夫?”老和尚想了一会,又盯着黄丽龄打量了一通,缓缓说:“是姓张吗?”
“你认识?”黄丽龄刚说出这句就想起来了,“当初东煌他说遇见一个大师,原来就是你?”
一提起东煌的事,她的心就如石沉大海。
老和尚点头,拍来拍发黄的长袍,说:“不过是个破和尚罢了。虽然这次的事很意外,但结果却不会改变。”
黄丽龄眼里有疑惑:“什么结果?”
"他将会醒来并好转,女鬼也不会再寻他索命。"
“真的?”黄丽龄简直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,眼里充满了喜悦之色。
和尚点点头,又说:“出家人不打诳语。一切早已注定。而且时间不会很长,那种时候很快就会到来。”
“但我现在的处境该怎么办?”
“现在不是有人在帮你吗?”和尚问。
“现在有人帮我?你是指我的朋友李罡?”
“你只要接受他的帮助就可以了。”和尚接着说,“只要不是自己放弃,上苍总会给人希望的。”
"夫妻最难为。不死也分离。今年今月日。一好两相持。"黄丽龄喃喃念着这四句,顿时觉得充满了希望。
和尚望着她远去,脸上不禁也有了微笑。
幼儿园。
小孩子门背着书包一窝蜂似的望外跑出来,连蹦带跳的扑进家长怀里。黄丽龄却没有看见小宝出来,她正想进去,就看见老师拖着小宝走来。
“这孩子今天不知怎么了,竟为了个娃娃出手打自己的同学。”
黄丽龄看着身旁的小宝想起老师说的话。
“小宝,告诉妈妈是不是有什么事?”
小宝摇头。
“那以后不要在打同学了知道吗?”
小宝摇头,又点头。
“这孩子或许是太累了。”她抱起小宝放到床上,不一会儿小宝就睡着了。
黄丽龄坐在床前看着小宝消瘦的脸,不禁有些心痛,再看小宝手里还是抱着那个娃娃。
她伸手去拿,小宝抱得很紧,她皱起了眉。为了不吵醒小宝睡觉,黄丽龄也就只好由得小宝抱着睡。但是她望着那娃娃,心里总有些不安。
将近傍晚时分,李罡又来了。帮她换好好了厕所里的烧坏的灯管,又把漏水的龙头更换了。只见李罡忙得满头是汗。黄丽龄对眼前的男人很感激,自从东煌出事后,自己几乎都依赖着他的帮助。
“你今晚留在这里吃饭吧。”黄丽龄递过一条毛巾给他说。
于是晚上三人就开开心心的吃了晚饭。李罡又帮着收拾碗筷,“你出去坐一会休息吧,这里我来就行了。”
洗完碗碟出来,李罡靠在沙发上睡着了。黄丽龄不禁一笑,拿了张被子帮他盖上。
墙上的钟又响了起来,黄丽龄抬起头看去,已经是十一点多了。她走进房里,没有看见小宝,找了整个屋子也没有看见小宝。她的脸色已开始发白,难道小宝自己跑了出去?
外面夜色迷蒙,凄惨。楼后面是一个小花园,应该说是一个儿童乐园,因为里面小孩玩的东西都有。
黄丽龄在这里看见了小宝。
小宝坐在秋千上,呆怔怔的望着前面滑梯旁的一棵树。
树高而大,佝偻的象是一个干枯的老人。
树上吊着一个人,一个死人。
死人的脖子套在皮带里。
死人的脸已扭曲。
扭曲中带着无法言说的恐怖。
黄丽龄掩住嘴,仍忍不住一声惊呼。她跑过去想要去抱小宝,但是一旁的滑梯却倒了下来。小孩爬的滑梯并不算大,但是如果压打在人的身上,那么死亡的悲剧又要上演。
小宝依然没有表情,依然没有动。看着这滑梯向自己倒下,黄丽龄一脸死灰色,这一刹那她唯一想着的就是小宝。
变化总是突然而来的。
突然一个人冲过来一把拉开她,轰的一声,滑梯已经倒塌在地上。李罡也蹲下去,他的手臂在刚才被滑梯碰伤。
“你怎么样了?”黄丽龄连忙扶住他问。
“放心,没什么的。”李刚咬了咬牙说。
他走过去用一只手抱起小宝。小宝一双眼睛空洞而麻木,看着小宝手里的娃娃,又是一股寒意袭上心头。
警方很快就赶来封锁现场,提取了线索后,又很快清理了现场。
李罡不禁冷笑,他知道警方绝对查不出什么来。因为谁也不会知道杀人的会是一个小孩子,确切的说是一个布娃娃。
至少,李罡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布娃娃,警方最多也只能说是自杀。
然后一切归于平静。看起来就象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死亡就是这样突然而来又突然而去。谁都不知道黑白无常什么时候会来索命。
这一晚李罡也没有走,发生这样的事他也不能走。他们在屋子里静静的坐着,小宝自然是哭了又睡了。
“你还好吧?”李罡关心的问。
她摇头,眼睛里的表情奇特而复杂,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李罡凝视着她,问:“是不是想说那个布娃娃?”
黄丽龄也凝视着他,“你觉得呢?”
“其实我早已经注意到小宝手里的娃娃,只是……”
黄丽龄打断他的话,“只是怕我又担心?”
“我不但怕你担心,更重要的是我不能肯定是不是娃娃有问题。”
“现在是不是能肯定了?”
李罡点头,忍不住向床上的小宝望去。小宝抱着娃娃睡得正熟正香。
黄丽龄轻轻走过去扳开小宝的手,今晚小宝的手不象以前几次抱的很紧。
布娃娃普通平常,看不出一点端倪来。
但是一想起张东煌的事,还有刚才发生的事,李罡的手又发冷。
“刚才你为什么不早告诉警方?”她忽然说。
“你以为警察会相信这样谎言无稽的事?”李罡反问。
黄丽龄叹气。
“现在我们该怎么处理这个娃娃?”
李罡在沉默。
“不如把它扔掉。”黄丽龄又说。
“不行,我们不能让这娃娃害了其他的孩子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李罡站在窗前,此时他却盯着窗外看,眼里充满了诧异。
黄丽龄忍不住问:“你怎么了?”
“我看见一个人,一个老和尚。”
黄丽龄走过去看,正是那个算命的老和尚。
“是他。”
“你认识?”
“他就是东煌遇见的那个算命的和尚,上次我也遇见过他。”
“他怎么回来这里?”
“我们下去问问就知道了。”李罡说。
天空一片乌黑黑的,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。和尚就站在黑暗中。
“大师这么晚了怎么会来这里?”
“我是来帮你们的。”和尚指着她手里的布娃娃,“把它交给老衲,老衲自有办法。”
黄丽龄喜出望外,连忙递给和尚,“那就多谢大师了。”
和尚朝李罡瞥了一眼,欲言又止,然后就转身消失在夜里。
“这和尚真的这么厉害?”李罡忍不住问。
黄丽龄点头,她的心里终于放下这块大石头。
破晓前后,天际露出白肚皮,可是她不知道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已经隐隐而来。
"出来吧.万晴福."和尚喝道.
一阵阴风从娃娃里刮出来,一个老女人就站在和尚面前.
"和尚你到底想怎么样?三番两次与我母女为敌."
"已死的野鬼留在人间害人,我要替天行道.送你一程."
万晴福一阵阴笑:"满口仁慈道德,其实不过要替你师兄报仇而已."
和尚脸色变了变:"就算不是我师兄,我一会这么做."
"他该死."
"因为他骗你?"
"是."
和尚苦笑:"师兄当时只是为了救你,更不愿你的女儿陪你一齐死.当他算到你的苦命后不忍把真相告诉你,为了让你母女活下去,他就撒个善意的慌."
"他错了,是他错了.他该死。"
"他杀了江红,李东煌也是你害的,就连你自己的女儿也是你害死的.还有什么人是不该死的,或许在你心目中谁都该死."
"不!"万晴福叫喊着,"我没有,我没有害死我的女儿."
"你有!"和尚逼了上去."你趁你女儿和陈明畅吵架时上你女儿身,说些中伤陈明畅的话.激怒陈明畅,借他的手杀死温莉莉."
"不要说了,不要说了."万晴福发疯似的叫起来.
"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!你说,你的女儿也该死么?"
万晴福眼里全是狂狞的光:"我只是不想她一个人在世上受苦,不想她被男人负心欺负."
"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.一直以来你的女儿都活得快乐,陈明畅和你女儿也是真心相爱,陈明畅甚至至死都没有后悔过."
"只是偶尔想起她苦命的母亲,会独自躲在屋里偷偷哭泣.是一手破坏了你女儿应该幸福的一生."和尚继续说.
"不是,不是这样的,不是....."
"还是因为你内心妒忌你女儿的幸福?"
"不是这样的,我要你死."
鬼魂张爪向和尚扑去,却在和尚念动超渡咒语时魂飞魄散.
"阿弥陀佛."和尚喃喃道,双手合十.
"妈妈,你又哭了."
"妈妈没事."
"爸爸刚才是不是又打得妈妈很痛?"小女孩跑去抚摸着妈妈青淤的脸.仿佛这样就能令妈妈不痛似的.
"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?"
妈妈摇头.
"如果有一天,妈妈带你走,你肯不肯跟妈妈走?"
"妈妈去哪里,我就去哪里.我唱支歌给妈妈听."
"太阳要下山,
小鸟也归林,
夜色很美,
风很凉,
很久,
没有闻你的发香.
太阳要下山,
小鸟也也归林,
宝宝快入睡,
妈妈带你去美丽故乡.."